2007年5月22日 星期二

人之常情

  前幾天和老媽聊天,談到人之常情,會講到這四個字,還是談到阿嬤的事情。其實講人之常情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不只是這輩子相處幾十年,要能夠成為那麼親近的眷屬,在過去更是有很深的因緣才會如此,所以有「感情」絕對是一定的事情。我們可以想想,我們這種對親近親屬感情的產生,最希望的是希望對方怎樣?會是金銀財寶、功成名就之類的事情嗎?一定不是的。我們最希望的,一定是希望對方可以過得很快樂,並且能沒有痛苦。這個期望要如何達成,各方說法會有不同,不過這樣的期望,應該是不會有任何人想要否認。所以當我們想到人之常情的時候,我們也可以想想(或說提醒自己),最希望我們所想的這個對方,可以快樂、可以沒有痛苦,不就是這樣嗎?其實就是這麼單純。話是這麼說,不過回想自己過去的經驗,有時候雖然是希望關心的人能夠快樂,但很容易就「不小心」變成是以自己為出發點來觀察、判斷,或者因為考慮太多其他的事情,而不小心忘記了我們的初衷是希望對方好的,這或許也可說是另一層面的人之常情,然而,這個「不小心」應該還是滿需要提醒自己不要太常發生的,畢竟這跟第一種人之常情是有可能產生矛盾的。同時,對事情的因果有正確的認識是很重要的,正確的認識,幫助我們遇到狀況的時候,採取正確的作為,同時有助於避免我們因為太受到情感的影響,而一時忽略了我們最初最單純的那個希望所愛的人能夠快樂的期望。

2007年5月19日 星期六

初發心

我覺得我們的機緣很奇特,經常會遇到學佛比較久的人提醒我們,不要忘了學佛時候的初發心,包括我實習時候的輔導老師也這麼說。通常這樣講的意思是,剛開始學佛的人,動機通常都最單純,沒有參雜其他有的沒有的成份,學佛如果維持這樣的心情,比較能細水長流。回想去年來到此地,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開始學佛透過佛理的學習以及在生活上的種種體驗,具體感受到由於觀念的逐漸轉變,減少生活中各種的執著,所帶來一種以往未曾有過的心靈輕鬆的喜悅。當我感受到這種前所未有的喜悅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親愛的家人。那時我就想,如果能讓大家有這種感覺,那是多好的一件事 !但是我知道,這不能操之過急,因為,這並不是像一般宗教的信仰,把自己交給神,把自己的責任交出去,把自己寄託在自己以外的對象的做法(對有些人這可能是不錯的方式,對我的話我總是會有些疑慮產生)。這需要一些理論的學習,需要經過理性思辨而不是直接把情感交出去,需要省視、檢討自己的過去,還需要設法思索、改變現有的某些生活方式,將所學實踐在生活中。過程中,會發現一些衝擊,但這些衝擊如果過去,就像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關卡,感覺自己又少了一種包袱、多了一種成長,少了一種負擔、多了一種輕鬆。佛教的信仰,發起的根本,必須建立在理性的思考邏輯上,不可能像傳播福音一樣,叫人相信就好。我一再地想,如果要讓家人覺得,佛教真的有其道理,首先我必須要過得好,讓家人看到一個學佛之後真的比較快樂的我;另一方面,就是盡量分享自己的學習心得,盡量談談自己的經驗,讓家人在沒有太多時間接觸的情形下,也能夠明白,其實這些教理並沒有那麼的神秘。稍早,我還不是那麼有把握可以寫出這些心得,畢竟自己還在初學的階段,但是我認為,正是希望能讓家人也從我的經驗中獲益的願望,讓我可以動手開始。

之前和媽講電話的時候有聊到,前兩封信也有說到的,對於所愛的人,我們究竟是希望他們過得怎樣?也就是媽提到的,對於因緣很深的親人,對於周遭的朋友同事,要如何才是"善待"他們?最簡單不過、但卻是那麼難以達成的期望就是,希望他們遠離痛苦、得到安樂。就這個期望而言,痛苦以及安樂的感受,雖然來自外在環境的刺激,但仍以自己內心如何去看待外境為主。如何轉變自己看待外境的方式?我雖然方是初學,但是由於學到的是很重要的基礎概念,由於遇到良師得以時時澄清這些概念,由於放在自己的生活裡覺得真的解決了許多陳年的疑問,由於真的發現一些可行之處,因此覺得可以著手寫成文字與家人分享,希望能有所助益。簡單地說,我善待親人朋友,希望親人朋友能遠離痛苦、得到安樂,選擇的方式,就是自己努力學佛,並把所學以適合的方式表達,讓親人朋友也能從中獲益

2007年5月17日 星期四

Karma

  補充一下上次所說的到印度留學,當我學習到盡量仔細觀察生活中的每個細節,會發現像吃飯、樹葉落下、老鷹飛翔、乞丐乞討……這種種平常的事情,都可以給人很多的啟發與思考。這些心得並不是用來讓自己覺得“很特別”,而是這些心得有助於對世事有更深的體會與了解,有助於自己對世事採取真正有用的態度,這是需要特定生活方式的配合才有辦法達到,這也是來此地的特殊與重要之所在

  我想用白話的方式來談談一些常被誤會的概念。首先想談業,談到業也會談到因果。業的英文叫karma,這是從梵文來的,梵文的這個字,意思是“行為”(想也知道我沒有學梵文,這是看書學來的)。由於梵文可說是佛經的“原文”,因此從這個字我們可以想見業的字意就是指行為。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做了一個行為,行為會有原因,而行為會造成一些結果,這就是這個字的意思。舉一個日常生活的例子:每天我們都會吃飯,吃飯是一種行為,吃飯有吃飯的原因,可能是肚子餓,可能是想吃,可能是習慣,可能是聚餐……等等,吃飯之後會有個結果,可能吃飽了,可能覺得不夠,可能很滿足,也可能吃太快肚子痛等等,總之會有個結果產生。【註:吃飯可能讓人覺得是個過於簡單的例子,但是,你可以試著仔細去思考、觀察、分析你吃一餐飯的前因後果以及中間的過程,去感覺你的每一個動作:夾菜、盛飯、入口、咀嚼、吞嚥……,如果你真的嘗試這麼去觀察(這就是開頭說的觀察細節),你會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麼吃飯的,你會發現你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吃飯的,同時你也會發現,要吃過量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吃過量,常常是因為吃得心不在焉,下意識未經思考地一口接著一口,等到發現自己似乎吃飽的時候,其實已經過量了。】吃飯只是個例子,生活中的每個行為,都會有前因後果,不可能沒有。特別要注意的是,前因也可追溯到另一個行為的果,後果也可成為另一個行為的因;就像一條長長的鍊子,一環扣著一環,一直接續下去,就像是個因果鍊一樣。

  通常我們對業的印象,是跟“報應”連結在一起,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感覺很像是有個什麼人,每天跟在你身邊,把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所動的每一個念頭,毫不遺漏地記錄下來,等到“時候到了”,就來個“果報”,躲都躲不掉。如果我們從“行為”的角度來想,業的神秘感,應該就會降低不少。剛剛提過行為會有前因後果,“前因 -行為-後果”這一串的連結,發生的順序雖是如此,但時間的長短卻不一定,比如吃飯的行為時間可算是短暫,但如果是和某人約定什麼時間要去做某件事,時間可能就較長,又或者偶然踹了某隻小狗一下,哪一天會不會牠懷恨在心回咬我一口,這就很難預料哪時候會發生了。

  從“前因-行為-後果”這一組合來看,我們做怎樣的事情,就會有怎樣的結果,以及我們想要有怎樣的結果,就得去從事那樣的行為,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就平常比較簡單的事情來說,這樣的說法每個人都知道,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我們會發現,有很多事似乎不是這樣啊,明明有了某些行為,卻沒有某些結果,這又怎麼解釋?

我們做了某個行為,這個行為會在我們的意識留下一個印象,不管你記不記得,不記得的,用現代的語言或可說就放在潛意識裡吧。比如說,心理學認為小孩子的成長過程對一個人長大的個性種種影響很大,尤其是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影響愈大,甚至“胎教”就是意指具備器官的胎兒是會被外界所影響,但是其實我們幾乎都不太記得那麼小時候的事情,這就是小時候的某些事情所造成的影響,留給我們某些印象,不管我們記不記得,這些印象就影響了我們日後的行為模式,這也是一種“前因-行為-後果”的組合。

到目前為止,應該都還很好理解。其實比較難的問題在於,“業”似乎聽起來跟“上輩子”有關,好像也會跟我們死後有關,那這到底又是什麼?提到不同輩子之間,那就要說到輪迴,這又是另一個問題,在此暫不討論,只先假定,輪迴是存在的(這也符合一般我們傳統上的認知,不至於太突兀)。接著我們就想問,在輪迴裡,不同輩子之間的業是什麼?說穿了,這仍是一種“行為”,跟上述提到的那一組“前因-行為-後果”,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把時間放長了而已。由於我們已經假設輪迴的存在,也就是每個人都是在不同輩子間相續進行著的,因此不同輩子之間的“前因-行為-後果”,其實就跟日常生活、這輩子的“前因-行為-後果”是一樣的意思。舉個例子來說,對於自己的國小同學,還記得的恐怕不多,這些同學如果現在讓你遇到,大部分應該都認不出來,但是,如果遇到當初跟你穿同一條內褲的、或是曾經跟你狠狠打過一架的,你或許就會覺得,這個人好像很面熟;面熟歸面熟,有時候你想得起來這是誰,有時候你怎樣都想不起來,但無論是否記得,至少我們不會否定自己曾經經歷過那段日子。既然人在輪迴中是相續的,那麼試著把上面提到的國小同學,改成你上輩子的鄰居,十輩子前欠你幾百兩銀子不還的那傢伙,一百輩子前跟你一起被抓去蓋長城,或是好幾萬輩子前被你獵殺的那頭長毛象,那意思就差不多了。所以,有時候我們真的覺得,哪個人看起來真的很面熟,哪個人不知道為什麼跟你很投緣,哪個人你怎麼看他就是一副欠揍的樣子,其原因便在於你們過去的互動──只是你已經不記得過去曾經發生或什麼罷了。就這個角度而言,業不是神秘的事情,而是很符合科學精神的事情。到底有沒有什麼人一直在默默地紀錄下你所做的每件事,這我不知道,然而用上述方式去理解“前因-行為-後果”,我認為是較容易理解的,而且也會讓人覺得,這不是迷信,因為這可以用很理性的方式去理解與分析。

由以上所說,我們可以理解,為什麼要為善,而非作惡,因為一般來說,我們都想要有好的結果。我們常常想的“報應”,說穿了就是行為的結果,這其實也很符合社會的觀念。你常做好事,就會有好的結果,常做壞事,就等著壞結果,一點也不奇怪。你常用和善的面貌對人,將來對你惡言相向的人就減少;你做任何事都堅持和平手段,將來就不容易有“以暴易暴”的事情發生。同樣的,把時間拉長,用很多輩子來觀察,就比較容易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明明心地善良,卻不見得過得如意,有些人整天勾心鬥角,卻仍然吃香喝辣。你會知道,這都是有原因的,所謂“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為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所說的就是這樣的道理。或說,要盡量與人結善緣,也是這種意思。

但是,正因為我們並不記得以前我們做過了什麼,所以當我們覺得自己倒楣的時候,就算是能以這種觀念去觀察事情,並且盡量行善時,難免會想:這部份讓我倒楣的因果,到底還有多少呢?長期的因果是很難去衡量的,因為我們根本不記得自己在過去曾經做過什麼,因此也難以計算到底在因果的銀行裡有多少的負債。然而,當我們真的體會到因果的運作,我們比較容易對所處的狀況感到理解,並且知道要多做善行、斷除惡行──如果我們希望得到善果的話,這是最重要的部份。這也是為什麼要說,學習到新的觀念,以新的方式看事情,整個感受都會不一樣的意思。尤其,撇開了神秘的面紗,不是以"信仰"的方式去接受一種觀念(我不是那種人家說什麼我就能信什麼的人),而是經過反覆理性思考,覺得合理,且沒有什麼漏洞,並在運用在自己身上時,感到因為觀念清晰而帶來煩惱降低的好處,心裡是真的會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比較輕鬆自在的。

另一個說到“業”會被誤會的,就是這到底是不是宿命的問題。宿命通常指的是,每個人都有特定的“命運”,這命運似乎是被安排好的,我們很難去改變。“命運”聽起來又變得很玄了,既然說是“安排”,那問題就在於,“誰”安排了這個人的命運?當我們會想到命運這兩個字的時候,通常是有些事情發展的方向或歷程,讓我們覺得好像不是自己所能做主,好像“超出我們所能控制的範圍”,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也在影響、干預我們正在從事的事情,讓我們有好、壞的命運。讓我們用“前因-行為-後果”的觀念來試著分析看看。每個人都當過學生,就用考試當例子吧。大致上我們都會同意,如果用功準備考試,就比較可能會考得好,如果都不用功,就不太可能考得好,這是用考試做例子給我們很基本的因果觀念。但有時候我們會覺得,怎麼好像有些人隨便準備就考得好,有些人很努力卻考得不理想,先撇開聰明才智的差別,把這個例子只專注在“考試內容有沒有都準備到”這上面來說,就會發現不必想得那麼玄妙,其實只是在於每個人準備到的內容與份量是不一樣的,這當然就造成考試成績不一樣的結果。然而我們卻可能忘記了自己準備得並不夠充分,而變成用“運氣不好”當作理由。如果我們希望考試結果好一點,那就勢必要準備充足一些,如果我們不想準備,結果就不會很理想。我們做一件事情想要成功,所需要具備的因,比考試要多得多,也受到許許多多其他相關因素的影響。把考試的例子放大,再把時間拉長,長到好幾輩子來看,一件事的成功,由於需要具備的因可能非常多,多到有一些並不是在這輩子光靠努力就可以達成,還要包括“以前”某些行為的結果成為現在這件事情的因,只是我們已記不得了。比如說一個人一直想改善他的人際關係,經過許多努力,卻覺得好像沒有達到相對的效果,說不定是因為他過去對人的態度非常非常差,他現在所做的努力,還沒有達到改變這些人過去曾經存有的印象的程度。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仔細去思考行為及因果,會發現“命運”並不是什麼深奧而難以理解的事物,它其實就是過去我們自己曾經做過的種種行為的結果。

由這種方式去想,會發現所謂“看開”事情,積極來講可以說是用這種理性分析的角度,以現代人的方式去理解“前因-行為-後果”。我們會知道事情一定有原因,並不需要去推給“看不見的那隻手”(無論這隻手存在與否),也不需要怨天尤人,因為原因是自己造成的(雖然把原因推出去在心態上會輕鬆一些)。如果我們對一些結果不滿意,想要改變些什麼,由上述的說法推論下來,我們就會知道,製造好的原因、讓過去不好的結果慢慢去除,才會真的發生作用。就像如果希望下次考試考好一點,就得對下次考試多點準備、並把過去沒學好的補足,才是真正有意義的做法。如果推給“猜題的運氣不好”,不會有實質的幫助。

因此,我們需要宿命嗎?我們會知道,過去的我們不曉得累積了多少的行為所造成的結果,這些結果也會影響我們現在的習慣,就像小時候的行為久了變成後來的習慣一樣。習慣很難改,但問題在於我們想不想改,我們到底認為有沒有什麼習慣是需要改的。我們會對有些事情很無力,因為“好像怎麼做都沒用”,更何況,“我哪知道過去我留下了多少搞不清楚是好還是壞的結果”,“我哪知道什麼時候這些結果可以結束”,那不是聽起來很虛無嗎?現實是,如果想要完全搞清楚自己過去所有的行為,那可說是窮盡一輩子也不可能的事。話說回來,我們想搞清楚這些,不也就是為了以後嗎?於是我們要注意,重點在於往後的路該用什麼方法走,該避免哪些不好的果變成以後不好的因(然後一直循環下去),該盡量製造好的果以成為未來良好的因(一樣會一直循環下去),而不是捨本逐末。就像如果專注在研究“怎麼猜題才好”反而不是努力準備得更充分,則不足的部份即使這次考試沒考到,未來的考試仍然可能會出現(就像一種循環);準備了但這次沒有出題的部份,不但未來還是有可能考到,而且可能還是進一步學習很重要的基礎(又成為另一種循環),就長遠而言,這才有意義。

附帶一提,有時我們會想,哪些行為會有好的結果,哪些行為結果會不好,有時似乎難以判斷。一個簡單的判別方式,其實可以依循某些戒律中。戒律有不同的作用,其中一個作用就是讓人得以判斷哪些行為屬善,哪些行為是惡。同樣,戒律也必須是能經得起思考、檢驗與判斷的,但這意思不是說,去篩選我們自己覺得喜歡的才遵守,而是說戒律會有他的道理,而這個道理必須經得起檢驗。對普通人來說,如果不想去想太多,守戒是一種比較容易判斷善行與惡行的方式

  總結上面所說,所謂業就是我們過去曾經做過的行為的累積,不管我們記不記得、願不願意,所有這些行為的結果,都會成為我們現在以及未來做任何事情的因。所有過去、現在、未來的“前因 -行為-後果”,都是我們自己所做,也只有我們自己能負責。因此,我們有絕對的自主性、絕對是自己的主人;我們無法、也不可能把這個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從對業與因果的了解,就會知道想要有理想的未來,必須由現在良善的行為出發,使之成為未來良善之因,並斷除惡的行為,使未來的惡因無從出現;累積善因,自然就會有善果來臨的一天,斷除惡因,惡果總有一天會結束。這是因果法則給我們最大的啟發。

2007年5月16日 星期三

生與死

  我必須要先說,從小到大,我是很怕死的,怕自己死、怕想到跟死有關的事情、也怕看到路上有人在辦喪事 。為什麼這麼怕?我也不知道,可能和我從小就很膽小有關吧。
  怕死也沒用,怕死還是免不了一死,於是就會開始想:既然人總是要死,那為什麼要來這個世界?來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特別有意義的事?這是很多人都會想的問題,不過我既然沒有特別高深的智慧,很自然自己想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的,更何況我對哲學並沒有特別 的興趣。這樣一直都想不出個所以然,就會令人覺得,人生實在很沒有意義。
  其實從小到大,也聽過很多話跟這些有關,比如說生命的意義就是要創造新的生命(說這的人他的生命意義看起來並不太像這樣)、或像馬斯洛的自我實現等等的,但是這些說法都不能掩蓋一個事實:人終歸得死,並且人一旦死了之後,無論生前多有錢、多有名 、多榮華富貴,死後就是什麼都帶不走;無論是留下金錢、名聲(無論好壞)、美好的或糟糕的回憶、或是一屁股的債,這都只跟活著的人有關,對死去的人來說,這些都沒有用。我是個自私的人,想到我死了之後,活著的時候所做的事情,對我都沒有實質意義,就會讓我覺得,那我到底是在白忙什麼?
  經過將近一年的學習,上述的人生大問題,可說是有了初步的心得。這不是因為宗教的"信仰",而是對教法的學習以及對應於自己的思考所得;這不是沒有太多理由便"接受"了某一門某一派的說法,而是經過仔細的檢驗,發現如此的理論真的可以對人生課題有圓滿的解釋與具體的做法。每次我都一再強調思考、檢驗教法的重要,就是想要清楚表達,這和"狂熱"完全不同,或許可以這樣比喻,這和念大學、念研究所的方式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思考的力度與強 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到主題,到現在對於"怕死"這件事,終於有了比較好的處理方式。要說到這個,其實得牽涉到一些不同層面的概念,為了簡化敘述,先略過這些概念(另外介紹),這裡想要先說的,是經過這些學習之後,發現對死亡議題的了解,實在是滿重要的一件事 。每個人都免不了這條路,但是卻又不曉得何時會降臨在自己身上。若是沒有心理準備就得面臨此生的終了,那在臨終的那一刻,一方面根本就還不想走,另一方面,親朋好友們也沒有同樣的準備的話,面對這樣的"拔河",豈不是異常辛苦?問題是,這場拔河的另一邊是死神,誰能拔得贏他呢?無論要用什麼方式去了解死亡,最好是至少要面對死亡,因為即使我們不想面對,他還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在這裡就好像"在印度留學","到印度留學"的意義是什麼?此地的"特色"為何?為什麼非來這裡不可?難道在台灣上佛學課無法得到這些嗎?"場所"的確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我們到過的地方而言 ,達蘭薩拉跟菩提迦耶各有其重要的特色:之前曾提過,達蘭薩拉由於是達賴喇嘛以及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很容易可以找到各種學習的機會,在其他地方,即使是以前的西藏,也很難有一個小地方能聚集起相當數量精通佛法的人,就好像是生活中隨時隨地都會聽到、看到、遇到充滿慈悲與智慧的種種言語及行為,常令人覺得獲益良多;菩提迦耶也曾提過,既然佛陀是在當地悟道,那當然有獨到之處,然而這種感覺卻必須身歷其境才好體會,難以用言語說明,真要形容,那就是該地磁場特殊,格外寧靜、祥和,是個很容易讓人身心感到愉悅的地方 ,這不是個人經驗,而是到過當地的人們(無論是否佛教徒)共同的深刻感受。這是這兩個地方獨到之處。那麼就印度這個國家來說呢?印象中印度是個貧窮的國家,事實上她也不富有,但是這幾年卻已經是和中國、俄羅斯、巴西並稱"金磚"的國家,物質條件上不會極端困苦,卻也不像大陸沿海地區有些已經比台灣還富麗堂皇,這樣的物質環境,剛好可以讓人生活上能滿足基本需求,卻也可深刻反省到底我們的"欲望"有多少,以及,"有沒有必要 "。如同去年以及今年多次提過我們的開銷,我知道這樣的消費金額很容易讓家人想說:我是不是又太摳了,什麼都捨不得花。但是我也說過,我們過的生活在此地已經算是寬裕的了。基本上我們家的人已經是不太講求物質享受的了,但是來到此處的感受更深。來到印度會發現,原來我的物質欲望還可以進一步降低,而"降低欲望"帶來的,是一種"讓人放鬆"的感覺,讓我發現,我可以生活得很簡單,而真的簡單生活之後,又發現,簡單生活可更進一步讓人心靈簡單,並且更容易專注在所做的事情上 。這麼形容吧,原本我可能把80%的時間跟心力都用在滿足自己的物質生活上,一旦物質要求降低,我可能只需要花40%的時間跟心力處理物質的部份,那麼我不但多了40%的時間跟心力可以利用,而且減少了煩惱,更是讓人真正得以身心 "輕鬆"的關鍵!所謂輕鬆不是偷懶,而是塵垢減少的感覺。
  另一個印度跟台灣不同的地方,就是在這裡就是"不在台灣"。這句話聽起來很拗口。我舉一對這裡認識的台灣夫妻為例子:這一對夫妻應該都五十幾歲了,也都是退休的人了,他們家裏經濟狀況還滿好的,有五層樓的房子,有幾輛車不知道 ,不過有一輛雙門、只有兩個座位的那種炫目跑車,由此可見經濟狀況很好。然而這對夫妻放著優渥的退休生活不過,跑來印度,甚至還不算是專門要來學藏文,只是為了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自己看書學佛,也有很多他們的親朋好友難以理解。去年底他們回台辦簽證,甚至還只停留四天,辦好簽證後馬上又搭上飛機離開台灣,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子?他們說,在台灣,"事情太多了"。這些事情不是工作的那些事情,而是從各種不同方面來的各種瑣碎的事情,讓他們無法專注在學習上,於是毅然決定來到印度從事自己的學 習。這樣或許會讓他們的某些親友覺得他們很"無情"吧,不過我可以說一下聽說過台灣某個佛學院的規矩:剛入學的頭半年,都必須在佛學院生活,包括週末,不能用手機、上網、回家探望親人,為什麼要這樣子?我們可以想想。包括僧眾為什麼會叫"出家人",我們也可以想想。這些人,是因為"自私"或"無情"所以這樣做嗎?出家人真的是無情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想想,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出家的目的是什麼?離情寡慾的目的是什麼?或者換個角度想,佛陀是自私而無情的嗎?這個問題相對上容易多了,相信沒有人為認為佛陀自私。證嚴法師是出家人,會有人認為她自私嗎?就大乘佛法而言,最重要的教義之一就是"菩提心",簡單一點說就是對所有一切眾生的慈悲心。這樣的慈悲心,任誰都不可能還認為這是自私或無情的。那麼,為什麼有這些慈悲心 的人,要用"出家"這種看起來會讓家人面臨"生離"的方式來修行?為什麼不能也慈悲一下家人面對分離苦的感受?(附帶說明一下,在台灣會聽到一個人要出家,家人反對的例子。對藏人而言,家人出家是光榮的事情。其實一個人出家的功德,是所有家人都會得到利益的。)這就要說到上封信曾經提過的,在我們的"人之常情"裡,究竟希望所愛的人要過怎樣的人生?不就是遠離痛苦、得到長久的快樂?怎麼樣可以遠離痛苦並得到長久的快樂 ?為了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為了要找到答案,以便讓自己所愛的人可以離苦得樂,為了長久的利益,眼光必須放遠,眼光放遠了,做法與看法就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