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人的智慧

　　助人要有智慧這點的確不容易，怎麼說呢？最難不是在「智慧」這兩個字，而是在每個人遇到「需要幫助」的時候，這是跟個人過去的因果有關的（也就是和業有關）。比如說我們覺得某兩個人好像「相欠債」，說不定是過去他們之間就有了這樣的因，有因，就會有果。當求助的對方是處於類似情形的時候，有很多種可能，說不定其中一種是，如果現在讓他們繼續吵吵鬧鬧，其實是以傷害比較小的方式面對他們的「果」；反過來說如果中斷他們現在的聯繫，說不定在未來其中一方或是兩方得付出更大的代價。一般的凡夫無法看到太遙遠的過去與未來，因此實在很難說能做出真正有益於人的判斷。

　　那怎麼辦？凡夫就不能做任何事嗎？也不是這樣的。上次說過動機仍然是最重要的部份，以善的動機出發去做任何事情，即使沒有真的成功，依然是在累積善的因緣。不過可以注意的是，對於「幫別人做重大決定」這類的事情，我們最好是不要越俎代庖，替別人下決定。提供各種意見是可以的，但是決定本身，最好是給當事人來做。這是因為上面提到的，我們都只是凡夫，都只是用我們極為有限的眼光在看事情、判斷事情，然而決定下了之後，只有當事人自己能承擔，因此最好是由承擔者自己下決定。這也符合我們一般的觀念：自己決定、自己承擔，比較不會怨其他人。

　　所謂助人，並不是說一定得犧牲自己。應該是說，能做到這樣是非常偉大的，但是做不到的時候，也不用覺得沮喪，畢竟沒有人是從一開始就能成為偉大的人的。然而有一件事是確定可以做的，就是多多充實自己，以各種方式增長我們的智慧，當我們的智慧、能力增長了，就能以更恰當的方式、或更大的範圍幫助有需要的人，這點是絕對可以確定的。

無常

　　平常我們都是以「安定不變」作為習慣的，用佛法的方式來說，這叫做「常」。一聽到這個，我們就很容易想到與之相對的「無常」這兩個字。如果去問周遭的 人，做個簡單的問卷調查，「你認為人生是『常』還是『無常』？」應該八成以上都會說「人生無常」，但是這是因為人們真的這樣想嗎？還是只因為人們習慣這四 個字？（不知道教育部有沒有把這四個字列為成語，最好別亂自己認為是成語，免得被K）
　　佛教裡說無常，不是隨便開玩笑在說的，也不是安慰人而說的，是真正、的確如此而說的。無常用白話一點來說，或可理解為「一直變動」，我們可想想，生活 周遭的事物，是不是一直處於變動中、或是恆常不變的。各種動、植物，是從古早以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嗎？每個人是從出生就是這個樣子嗎？難道我們不是每分每秒都在變化當 中？如果不是，難道小孩子是在瞬間就長大，成人是在瞬間就變老？如果沒有每個瞬間不斷的變化，那又哪來的成長或變老？（成長其實也是「變老」，每個人從一 出生，就是走向老化與死亡的過程，只有愈來愈接近，沒有愈來愈遠的）花草樹木，也是每分每秒不斷變化的啊。那麼沒有生命的東西，是不是就不會變化？同上的 道理，如果沒有短暫時間造成的變化，長時間的變化又怎麼來的？沒有每分每秒的造山運動，高山如何能形成？高山、大海、日月星辰、101大樓，都不是一下子 就忽然「變」出來，而是經過每一刻不斷的變化所累積，過去到現在一直變化，未來也將持續如此。
　　佛法之所以有價值，就是他不是說說而已，也不是安慰人說「你就這樣想吧，這樣想你會好過點」（言下之意這麼去想只是為了好過，並非事實），而是事實的確如此。如果能同意變化，那麼就會降低對生活的要 求－－反正不管要求或得到了什麼，還是會改變的。如果能同意死的時候沒有什麼東西能帶走，同樣也會降低物慾的追求。這不是說不用管生活而去離群索居，但是 若回頭想想現在受用的一切，會覺得真的可以再降低一些，或是不用追求那麼多。
　　問題是，通常人們要對無常有點感覺，總得要自己生了場大病，或者某某人忽然過世了，才會脫口而出「人生無常」這四個字。如何讓自己對無常有比較具體的 感受？有老師說可以想想自己從小到大、再到死亡的過程，用快一點的速度想，就可以體會到「變化」。對生活周遭的人、事、物都可以試著這麼去想，那麼，就比 較不會固著在「沒什麼變化」上。真的有一點點這種感覺，在假想一下自己躺在床上，正要呼出最後一口氣，這樣去做，即使沒有像經歷「瀕死經驗」那麼震撼，但 是也會讓人有前所未有的感受。

聰明的自私

　　達賴喇嘛說過一句很有趣的話（他說過很多有趣的話），通常我們是自私的，為了讓自己快樂，一直做我們認為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結果我們快樂了嗎？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會認為自己是不快樂的。如果自私能帶來解脫的快樂，那我們應該早就要解脫了，因為我們生生世世都在做著類似的事情，因此很顯然自私無法帶來究竟的快樂。另外還開玩笑說過，佛陀是最有智慧的自私者，因為他雖然做著利眾的事情，完全沒有自我、自私，但是他卻藉此而成佛了；而眾生呢？可以說是用愚笨的方式在自私，不但沒有得到真正的利益，還讓自己在輪迴中一直打滾。
　　今天上課的時候，仁波切問我們一個問題，有一個人五加四得到的答案是八，為什麼？我們想了半天，他說，不過就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不會算，另一個就是他算錯了。人們很愛算來算去，可是怎麼算來算去好像都沒有得到真正想得到的恆久快樂？一樣兩種可能：人們不會算，或者人們算錯了。乍聽之下好像會覺得怪怪的，可是，難道不是如此嗎？難道人們真的一點都不認為有可能算錯了、或自私的方法錯了呢？

清晰

　　對於人生的目標，我做了一個或許和大多數人相比不太一樣的選擇。由於各種因素的聚集，讓我可以做這樣的決定。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是我的家庭，不管是經濟 上、情感上、以及對佛法的接受度等等，種種都是所謂的「助緣」之一，應該要珍惜並好好把握。去年我曾說過，並不是把這種先天的條件視為理所當然，而是抱持著感恩的心態，並且希望既然有這樣的福氣，那麼真的應該要多做些什麼。

　　最近有一種感受，開始覺得從心裡認為佛所說的解脫是有可能的，並不是一個空泛的概念。這麼說是很抽象的，也很難以想像，但是這是我的親身感受，是經過這段時間 學習後產生的，並不是一開始就有，也就是說是在學習過程慢慢體會到，並不是因為成為佛教徒就毫無理由地必須接受一些觀念。在剛開始學的時候（還沒學以前， 因為更沒有概念，就略過不提了），並不真的那麼覺得真正的解脫可以實現。雖然對於佛所說的輪迴的各種苦、因果業力等等有所感受，有那種認為「啊！的確就是 如此！佛所說的還真是有道理。」的感覺，但無法一下子就對所有教法都有類似的感覺。但是在經過持續的學習後，或許是覺得有道理，或許是經過不同角度的思 考，或許是經歷一些事情，總之是有了種「嗯！真的是這樣，原來這是真的應該有可能…」的感覺。由於這過程並不是由「相信」而來，因此並無法用「信仰」來解釋，只能說是學習之後的感受。

　　既然感受到解脫似乎是真正有可能實現的，接著很自然的思考就是，如何能離苦得解脫？如果關心對象的範圍擴大，那就是：如何讓家人、親人、周遭的人、乃至於眾生 都能離苦得解脫？很簡單而直接的：解脫之道必定是由「有這種經驗」的人提出，而不可能是由沒有這種經驗的人提出。而這個有經驗的人所提出來的方法，也需要 經得起考驗與檢驗。（值得慶幸的是，兩千多年來做這件事的人還真不少，說起來省了我們很多麻煩。）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下來，讓我覺得，對於人生的樣貌與未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晰過。並不是說過去一片渾沌，不知道在過著什麼 日子，而是因為相較於過去，更能顯現現在的清晰。就像如果一直待在城市裡，對於夜空的想像是一個樣子，但是如果去到山上，才會發覺，「原來這才是夜空真正清晰的樣子，原來可以看到那麼多的星星！」既然那麼清晰，決定要如何做就變成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原本我是都想盡量寫具體而較能理解的事情，太抽象的事情難以表達，然而上述所說的感受十分重要，因此我還是寫出來。這個感受是逐漸形成的，不是忽然蹦出來，但 是特別覺得清晰，則是這幾天的事情，也就是說，我下決定是在這之前。下決定時可說是依著自己的思考與判斷下決定（當然是如此），但這幾天這種清晰的感覺， 則讓我更加確定「就是這條路，沒有什麼其他更好的選擇了」。就好像在晴朗的天氣下，可以看到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當你看到目標，同時看到通往目標的道路時，你不會猶豫，一定、也勢必會走上這條通往目標的道路；雖然難以看清道路上的每個細節，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就是這條路，會通往目標，那麼，你當然 會去走這條路，而不會想去走其他的路。
　　這種感受不是莫名其妙就忽然升起的，同樣也是累積將近一年的學習才有可能產生的。在學 習的過程中，會發現煩惱、執著減少了，心理的平靜、平穩增加了，這就好像眼前的朦朧慢慢消失了，遮擋視線的障礙慢慢減少了，就可以看得比較遠，一次一次減 少障礙、一次一次視線放遠，就產生前面說的清晰的感覺。但看到目標、 看到那條路並不夠，要去「走」才有可能會到達目標。我在朦朧的時候，隱約找到方向，開始向前行，現在看得較清楚，慶幸自己沒有走錯路之餘，當然也要更堅定地走下去。

輪迴二三事

　　你認為有沒有輪迴？設想一下，你是否相信自己過去有可能曾經是條狗、一隻蜘蛛、或是到過地獄、當過餓鬼、上過天堂？或者你看看周遭的人，有沒有辦法想像，他們可能是、或未來有可能並不是人？
　　我們是很習慣說輪迴的，也很習慣說某些人可能死後會上天堂或者下地獄，不過我們是不是真的打從心底接受呢？
　　說實話，雖然有一些真實故事是關於某些人真的可以清楚記得過去（經過相關當事人證實的，不是隨便說說的那種），不過還是很難想像「我自己」也曾經是如此。不過我們還是可以來想想一些相關的事情，畢竟通常我們不會認真去思考這些事。
　　我們的文化裡是習慣於接受輪迴觀念的，所謂習慣是說，因為聽多了，好像就接受，因此通常也不會去想細節的問題，但至少大部分人是可以接受的。有個有趣的問題可以想想看：因為有輪迴，所以很有可能現在的我過去也是別人的「祖先」，比如說有可能在一千年前，假設我是某戶陳姓人家的子弟，當時我有我的後代，後代又有後代，一代代傳下去，一直到現在。因為祭祖的習俗，一千年前的我的後代，有可能在現代會按習俗祭祖。以我們祭祖的習慣，我們是當成「祖先會來吃飯」的方式來祭拜，問題是，現在的我，並不可能真的被邀請到一千年前的我現在的後代面前去吃飯啊！當然祭祖本身的意義在慎終追遠，這是沒什麼問題，這裡要提出的是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之間與某些觀念，在經過一些思考後，可能會覺得有些怪怪的。也就是說，祖先們應該都輪迴到不同地方去了，事實上應該大多數都不是那麼容易可以讓我們在祭祖的時候「請」得來的。真的可以請來的，我們可能反而要擔心他們現在是處在哪種生命型態了，因為很明顯人和畜生都不可能被“請”去，天人看人類的食物又避之為恐不及，那就只剩下……。
　　再換個例子來說，我們到墓地去掃墓，看起來也是很像我們當成祖先是「住」在那裡的，不然我們何必要到墓地去？曾經聽過一個小笑話，有人問說：你們為什麼讓祖先住在這樣的地方，然後自己住在比墓地還好的房子裡？雖然這是個小笑話，但是讓我想到，我們到底用什麼樣的觀念在看待我們的習俗？我們是不是應該有時候也得想想習俗的意涵，以及有沒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更深一層的意義是，我們應該要思考並了解，在慎終追遠固然值得肯定，但在這種想法下，究竟什麼做法是真正對所追思的祖先「有益」，並且應當試著這麼去做。
　　如果我們真的打算接受輪迴的想法，那麼上述狀況顯然應該做些調整，要不然就會看起來很奇怪。比如說，我們可能得承認，既然現在的我不可能被「請」到某個祭祖的場合當別人的祖先接受祭拜，那麼平常我們在祭祖的時候，我們的祖先「能來」的機會恐怕也不高。其實就算真的能來，好像最多也不過飽餐一頓，拿到一些零用錢罷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麼實質的好處。既然如此，我們到底可以做什麼？我想「慎終追遠」最終的目的，除了緬懷自己的祖先，不外是希望自己的祖先現在以及未來能過著好日子。這個「過好日子」的期望，很顯然就必須跟祖先的「業」有關：想要過好日子，就得多造善因，以得善果；換句話說，除了祖先「自立自強」的部份外，若我 們想要幫自己的祖先，就得想辦法幫他們造些善因。
　　善因要怎麼造？其實，跟我們平常行善是一樣的，行善就是累積善因。不過，有了善因，怎樣才能會讓祖先得到？其實也很簡單，就是迴向給我們想迴向的對象，比如，迴向給我們的祖先、家人等等，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實際且具體的好處，而且，迴向給誰就是誰得到，也不用怕被偷還是被搶，這不是很方便嗎？
　　上述只是一個例子，若是思考我們自己，也是類似的。如果我們真的認同輪迴（當然包括因果，這是輪迴的基礎，否則行善／惡如何導致投生善／惡道？），那麼除了今生能過得下去以外，還得想想下輩子乃至很多輩子以後。除非一點都不在意未來過得如何（反過來說，這樣的話又何必在意今生的後半輩子過得如何？），否則最好是做點準備，至少避免投生於惡道（地獄、餓鬼、畜生）。一旦投生惡道，由於行善機會極少，造惡機會極多，因此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辦法再投生善道啊！